服务器被打,第一反应往往是加带宽。这个反应在流量型攻击上是对的,带宽加大,攻击流量被摊薄,正常请求还能挤进去。

但 CC 攻击是另一回事。它的每个请求都很小,可能只有几百字节,带宽占用微乎其微,却能牢牢占住一条连接或者一个应用进程。带宽在这种攻击面前几乎不是瓶颈。
所以加带宽的结果经常是反的:更多请求涌进来,连接数和进程数被更快占满,后端数据库被打穿,业务反而更早挂掉。
理解这件事的关键是分清「消耗什么资源」。流量型攻击消耗带宽,CC 消耗连接、进程、数据库连接、缓存查询次数,这两类资源的扩容方式完全不同。
这篇先把两类攻击的区别讲清,再讲四层瓶颈怎么定位,然后讲限流怎么做,最后说清什么情况下加带宽真的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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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C 和流量攻击消耗的东西不一样
流量型攻击的做法是发海量数据包把链路塞满,目标是让你的出口带宽跑满,正常用户的请求在网络上就被挤掉了,特点是每秒的比特数极高,几百兆到几十吉比特都有可能。
CC 的做法是模拟正常用户去访问那些消耗资源的接口,比如搜索、登录、下单、报表查询,每个请求的体积都很小,可能只有几百字节,但每次都要查数据库或者做复杂计算,特点是请求数高而带宽低。
这两类攻击的判据完全不同。流量型看入向带宽是否跑满,CC 要看每秒请求数、并发连接数、以及应用层的响应时间三项,只看带宽永远发现不了 CC。
所以判断攻击类型是第一件事,判断错了后面全错。加带宽对流量型有效,对 CC 无效甚至有害,方向错了投入再多都是浪费。
还有一个中间形态是慢速攻击,连接建立之后故意一点一点发数据,占着连接却不产生有效流量,这类攻击对带宽和请求数的影响都不明显,只有看连接数才能发现。
所以监控要同时看带宽、请求数、连接数三个指标,只盯其中任何一个必然误判,三个指标的组合形态才是判据。
很多业务的误区是把所有攻击都当成流量攻击处理,因为流量攻击的概念最容易理解,而有经验的人从三个指标的组合上一眼就能看出 CC 的痕迹。
所以先分清类型再动手,这是整个处置流程的第一步,也是最容易被跳过的一步,跳过它之后的动作大概率是错的。
带宽是不是瓶颈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linkcli那条产品线标了清洗能力,按这个判断需要多少入口带宽。
第一层:带宽,先看它是不是真的瓶颈
带宽加大之后,单位时间内能挤进来的请求就变多。假设你的应用每秒能处理一千个请求,而原来的带宽只允许八百个进来,那带宽其实在无意中帮你挡掉了两百个,虽然这个限流很粗糙、会误伤正常用户,但它至少在保护后端。
一旦带宽放宽到能进两千个,超过处理能力的那一千个请求就全部堆在应用层,排队时间变长、客户端超时、超时后自动重试,重试又产生新的请求,雪崩往往就是这么形成的。
所以带宽在 CC 场景下起着被动限流的作用,这个作用是隐性的、没人设计过的,但它真实存在。把这个被动保护拆掉,等于把一个已经过载的系统往崩溃推了一步。
还有一个机制是攻击者会根据你的承载能力调整攻击强度。你扩容一档,他加一成量,这场军备竞赛里进攻方的边际成本远低于防守方,因为发起请求比承载请求便宜得多。
所以对付 CC 的核心不是把入口开大,而是在入口做精确过滤,把恶意请求拦在外面,只放正常请求进来。加大入口是把水龙头开大,做过滤是修一道筛子,后者的成本低得多。
判断方法很直接:看加带宽前后的应用层响应时间,如果响应时间变差、错误率上升,说明瓶颈在应用层而不是带宽,这时候继续扩容只会让曲线更难看。
还有一个辅助判据是看带宽使用率,如果加带宽之后使用率立刻回落到很低的水平,说明攻击根本没在消耗带宽,扩容完全打错了地方。
所以带宽这个旋钮在 CC 场景下要慎动,动之前必须确认瓶颈真的在带宽层,而这个确认只需要看两张图:带宽使用率和应用层响应时间。
连接数打满比带宽打满更常见,也更难查。恒创科技那几档支持调连接数上限,限制单 IP 并发不用改代码。
第二层:连接数和句柄
每个进来的连接都占用一个文件描述符,系统的句柄总数有上限,连接被打满之后新连接就建不起来,正常用户连 SYN 都发不进来,表现为连接超时或者直接被拒绝。

这类瓶颈的表现和带宽瓶颈完全不同:带宽瓶颈是慢,连接瓶颈是连不上。判断方法很简单,看客户端报的是超时还是拒绝连接,前者查带宽和应用,后者直接查连接数。
CC 攻击很容易打满连接数,因为它可以只建立连接而不发完整请求,一个连接可以占住几十秒甚至更久,几百个并发就能把默认配置的句柄耗尽。
半开连接的数量是重要指标,正常业务的手上这个数字很小,通常在个位数到几十之间,被打时会突然飙到几千。判断方法是按连接状态分类统计,重点看等待确认的数量。
所以连接层的防护要做两件事:限制单 IP 的并发连接数,以及缩短空闲连接的存活时间。这两项都能在系统层面配置,不需要改应用代码。
单 IP 并发限制的阈值要按正常用户的行为定,普通用户浏览页面通常只开几条连接,设到二三十条既能挡住攻击又不会误伤,判断方法是看正常用户的并发分布。
还有一个容易漏的是反向代理的连接池,代理到后端的连接数也有上限,打满之后同样阻塞,而这一层的统计往往不在常规监控里,需要单独看。
所以连接层要逐级检查,从入口到代理到应用,每一级都有自己的句柄上限,哪一级先打满就是瓶颈所在,判断方法是逐级查看当前连接数和上限的比值。
第三层:应用进程和线程
应用处理每个请求要占用一个进程或者线程,数量有上限,占满之后新请求只能在队列里等,队列再满就开始拒绝,用户看到的就是服务不可用。
CC 攻击在这一层的打法不是拼请求数量,而是让每个请求的耗时变长。比如专门打那些要联查多张表、要调外部接口的慢接口,请求占用进程的时间从几十毫秒拉长到几百毫秒,同样数量的进程能处理的请求就少了十倍。
所以攻击者不需要打很高的请求数就能让进程池饱和,这一点常被忽略,很多人看着请求数不高就认为没被打,实际上是打在了慢接口上。
这一层的防护是限制并发而不是限制请求数,把慢接口的并发数压下来,让快接口始终有进程可用。判断方法是按接口分组配置并发上限,而不是全站一个池子。
还有一个做法是给慢接口设超时,超过一定时间直接返回错误让它释放进程,不让一个请求无限期占着。判断方法是看超时的设置是否覆盖了最慢的那几个接口。
进程数的调整要谨慎,因为加太多进程会争抢 CPU 和内存,上下文切换变多,整体反而更慢。判断方法是先看 CPU 使用率是否已经接近饱和,饱和了加进程只会更糟。
所以这一层的目标是让资源分配更合理,把有限的进程优先给关键接口,而不是简单地加机器。加机器在持续攻击下会一直不够,因为攻击方加量的成本太低。
判断方法是看饱和的是哪个池子:如果所有接口一起慢,是总量不够;如果只有慢接口排队,是分组不合理,两种情况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。
第四层:数据库和外部依赖
数据库连接数通常是最先被打满的一层,因为它的上限最低,常见配置是几十到几百个,比应用层的进程数少一个数量级,而每个请求都要占一个连接。
CC 攻击打查询类接口时,每个请求都要占用一个数据库连接,连接池满了之后请求只能在应用层等,等着等着超时,客户端重试又发起新请求,重试让连接池的压力更大。

这一层的防护有两个方向:把能缓存的查询缓存起来,缓存命中就不占连接;把不能缓存的接口做限流,让进入数据库的请求量小于连接池的承载能力。
缓存的效果取决于命中率,如果攻击请求的参数是随机生成的,缓存基本无效,这时候只能靠限流,判断方法是看缓存命中率在攻击时是否骤降。
外部依赖也是同样的道理,调用第三方接口的耗时不可控,一旦对方因为你的大量请求变慢,你的进程就全卡在等待上,这一层的瓶颈在别人手里,只能靠超时和熔断。
所以这一层要做的是减少对数据库和外部依赖的依赖:能缓存的缓存,能异步的异步,能批量的批量,把同步调用链缩短。判断方法是按调用链分析每个环节的耗时和占比。
还有一个做法是给数据库操作设超时,执行超过阈值的查询直接终止,不让它拖住连接池。判断方法是看是否有慢查询日志,慢查询的数量和耗时能直接说明问题。
所以四层里数据库往往是最脆弱的一环,因为它的上限最低而攻击最容易打到这里。判断方法是先看数据库连接池的使用率,这一项经常就是真正的瓶颈,而不是带宽。
四层瓶颈怎么快速定位
第一个动作是看三个基础指标的组合:带宽、请求数、连接数。三者的关系能直接指出大方向,这一步花不了一分钟,却能避免后面所有的无效动作。
三个指标的判据很清晰:带宽跑满而请求数正常是流量攻击;请求数飙升而带宽正常是 CC;连接数飙升而请求数不高是慢速攻击;三者同时升高说明是混合攻击。
第二个动作是看应用层的响应时间,如果响应时间同步飙升,说明请求已经突破网络层打到了应用层,这时候带宽再大也没用,瓶颈在应用内部。
第三个动作是分层看资源占用:CPU、内存、连接数、数据库连接池、线程池,五项里哪一项先饱和就是瓶颈所在,判断方法是按这个顺序逐项确认当前值和上限的比值。
第四个动作才是看日志,从请求日志里抽样本,重点看来源、路径、参数三个维度是否有明显的重复特征,这一步能确认攻击的具体形态,但它耗时最长,放在最后做。
这四个动作的顺序是从粗到细,先定类型再看层级,最后才翻日志。反过来做的话,很容易在日志里翻半天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所以定位的过程本质是排除法,一层一层排除,最后剩下的那一层就是瓶颈。判断方法是记录每一层的当前值,而不是只记结论。
定位清楚再动手比盲目加配置有效得多,也省钱。判断方法是看每次调整是否针对已确认的瓶颈,没有针对性的调整基本等于没调。
四层限流的阈值都要压测数据支撑。raksmart那个方案带压测工具,先测出承载量再设阈值更可靠。
限流该在哪一层做
最外层是入口限流,按 IP 或者来源地区限制请求速率,这一层能挡住大部分低级攻击,成本最低,配置也最简单,应该是第一个配置的。
第二层是按接口限流,不同接口的承载能力差得很远,一个查询接口可能每秒能处理几千次,一个报表接口每秒只能几十次,混在一起设一个阈值必然有的太松有的太紧。
第三层是按身份限流,已登录用户按账号限,未登录按 IP 限,这样既能限制攻击者又不会误伤那些共用出口 IP 的正常用户,比如同一个办公网络里的员工。
第四层是资源限流,控制的是并发数而不是请求数,因为并发数才真正对应资源占用,请求数只是一个间接指标,高并发低耗时和高请求数低并发是两件不同的事。

这四层的阈值必须按实测容量定,不能凭感觉。判断方法是做一次压测,测出每个接口在可接受的响应时间下能承载多少并发,这个数字就是阈值的依据。
限流的响应方式也要设计,超限时返回明确的错误码和重试建议,最好带上建议的重试间隔,而不是让客户端自己猜然后密集重试,密集重试等于二次攻击。
所以限流不是越严越好,太严会误伤正常用户造成投诉,太松起不到保护作用,阈值必须落在实测数据上。
判断方法是先观察一段时间的正常流量分布,按高分位设阈值,留出合理余量,然后根据误伤情况再微调。
验证防护是否生效
第一个验证是看攻击时段的正常请求成功率,如果正常用户还能正常下单、搜索、登录,说明防护是有效的,这个指标比任何技术参数都直接。
第二个验证是看各层资源的使用率,防护生效之后连接数、线程池、数据库连接池都应该回落到合理区间,如果某一层仍然饱和,说明防护没覆盖到那一层。
第三个验证是看误伤率,把正常用户挡在外面同样是失败,判断方法是看错误码的分布,如果大量正常用户收到限流错误,说明阈值设得太紧。
第四个验证是看攻击是否转移,有经验的攻击者在被挡住之后会换接口、换手法、换来源,判断方法是看请求特征是否发生变化,特征变了说明对方在调整。
所以验证要看三个方向:挡住了多少、误伤了多少、攻击有没有换打法,只看第一个方向容易得出错误的安心结论。
验证的周期要足够长,攻击可能持续几小时也可能持续几天,二十分钟的观察不足以判断防护是否有效,判断方法是至少覆盖一个完整的业务高峰。
所以防护上线之后要持续观察,不能在配置完的那一刻就认为问题解决了,判断方法是设定一个明确的观察窗口和复盘时间点。
判断方法是把防护前后的同一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,而不是凭感觉说“好像好了一些”。
什么情况下加带宽真的有用
情况一是攻击类型确实是流量型,带宽被数据包打满而请求数保持正常,这时候扩容能把攻击流量摊薄,让正常请求挤得进去,扩容是有效且直接的手段。
情况二是正常业务本身就有带宽瓶颈,比如大文件下载、视频分发、数据同步,攻击只是加重了这个原本就存在的瓶颈,扩容同时解决两个问题,性价比最高。
情况三是攻击持续时间短,可能只有十几分钟,扩容撑过去就行,成本比临时上一套完整防护方案低得多,也不需要改架构。
情况四是攻击强度有限,扩容一两档就能扛住,不需要引入复杂的清洗方案,判断方法是看攻击流量的峰值是否落在扩容后的余量范围内。
这四种情况的共同点是瓶颈确实在带宽层而不是应用层,判断方法是看带宽使用率和请求数的关系,如果带宽使用率接近饱和而请求数正常,才符合这个条件。
对 CC 攻击,加带宽基本无效,因为它的瓶颈从来不在带宽上,判断方法是看加带宽之后的响应时间有没有改善,没有改善就说明钱花错了地方。
所以加带宽之前一定要确认瓶颈位置,这个确认花十分钟,能省下几千块的无效投入,也能避免攻击期间做无用功耽误时间。
判断方法就是按前面四层的顺序逐层排查,哪一层饱和就往哪一层投入,这个顺序不能乱。

长期该做的准备
第一是建立基线和监控,知道平时各层资源的正常区间,被打的时候才能在一分钟内判断出哪一项异常。判断方法是看是否有至少一个月的历史数据。
第二是准备好防护方案和切换流程,被打的时候人容易慌,有预案就能照着做,没有预案就要现想,现想的时间成本往往是停机时间的主体。
第三是做好架构上的分组,把关键接口和普通接口分开部署,这样普通接口被打时关键接口不受影响,反过来也一样,隔离是最便宜的保护。
第四是定期做压测,知道自己的真实承载能力,限流阈值才有依据,没做过压测的阈值都是猜的,猜的阈值要么太松要么误伤。
第五是保留攻击日志,用于事后分析手法、评估防护效果,也能作为向服务商申诉和申请清洗的依据,日志保留周期建议至少一个月。
这五项准备平时不起眼,出事的时候直接决定处置速度,判断方法是看是否每一项目前都能拿得出来。
所以防护能力不是买来的,是设计和演练出来的,花钱只能买到带宽和清洗服务,买不到一套能用的流程。
判断方法是把准备清单变成例行工作,每季度过一遍,而不是等出事之后再补,临时补的东西往往在关键时刻不好用。
常见误区
误区一是被打就加带宽,不看攻击类型,这是最常见也最贵的错误,因为它不仅浪费钱,还会让 CC 攻击的效果更明显。
误区二是以为买了防护服务就万事大吉,防护的规则需要按自己的业务调,默认规则往往误伤严重,要么挡住正常用户要么放过攻击流量。
误区三是只防应用层不防连接层,慢速攻击能绕过大部分应用层的防护规则,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是慢速的正常用户。
误区四是限流阈值凭感觉定,太松起不到作用,太严误伤正常用户,判断方法是看阈值是否有压测数据支撑。
误区五是忽略数据库这一层,它往往是最先被打穿的地方,因为它的上限比应用层低一个数量级,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带宽和应用上。
误区六是攻击结束就撤防护,攻击者常会二次试探,尤其是发现防护撤了之后,判断方法是看是否需要保留一段时间的低频防护。
所以处置流程要成体系,从判断类型到分层定位到限流验证,缺一环就会绕远路,而绕远路的代价是业务在攻击期间持续不可用。
判断方法是把整个流程写下来,出事时照着做,而不是靠临场反应,临场反应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基本都是错的。
把整篇收一句
CC 攻击消耗的是连接、进程、数据库连接这些有限资源,不是带宽,所以加带宽只会让更多请求进来。
判断方法是:先看带宽、请求数、连接数三个指标判断攻击类型,再按连接层、应用层、数据库层逐级排查哪一层先饱和,然后在那一层做限流,阈值按实测容量定,最后用正常请求成功率、误伤率、攻击是否转移三项验证。
加带宽只在瓶颈确实位于带宽层时才有效,流量型攻击和自身带宽不足是两种情况,其余场景扩容都是无效投入。
几个容易踩的坑:不看类型直接扩容、以为买了防护就完事、只防应用层、阈值凭感觉定。
最后一句:先找到那一层被撑爆的资源,再决定往哪里加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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